1、交易成本与区域经济的一体化
1．1、分工与交易成本
  分工和专业化是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斯密、马克思及杨格三位古典政治
经济学大师早已认识到通过分工和专业化能够大幅度提高知识积累的效率，
提高人力资本，促进技术创新，提高生产率，扩大生产的可能性边界，从而
推整个人类社会的发展。与分工和专业化紧密相联的是不同经济主体之间的
交易行为。交易是不同专业之间联系的纽带，从而使整个社会经济形成一个
庞大的经济网络。
  有分工就有交易，有交易就存在交易成本，分工经济与自给自足经济最大
的不同就是交易双方必需支付交易成本，而且分工的细化会导致交易及其成
本成几何级数的增加（Becker＆Murphy，杨小凯，1997）。但是对于交易成
本的概念，只是到了科斯的“企业的性质”一文出来后，经济学界才提出了
一般意义的交易费用的概念，一般认为交易活动包括度量和界定产权，寻找
交易对象、获得有关交易活动的信息，签订契约、监督交易实施，而这些活
动都是需要费用的，这些费用构成了交易成本。
  分工在带来好处的同时，也带来了交易成本的提高，一方面分工与专业化
的发展会带来经济主体之间更多的交易行为；另一方面分工与专业化的发展
会受到交易费用的制约，过高的交易费用会阻碍分工与专业化的发展，减少
人们之间的交易行为。因此，只有分工的效率足够高并使分工带来的好处超
过交易成本，分工才会不断演进。交易费用的降低会促进分工在更高的层次
和更大的规模上进行，加速市场化进程，加快社会经济发展。分工与专业化
的好处和交易费用增加的两难构成了分工演进的基本约束。
1．2、区域分工与区域经济一体化
  分工与专业化总是在一定的区域内进行的，区域分工和专业化是社会分工
与专业化的空间表现形式，而区域分工产生的原因有两个方面：一是区域的
比较优势。斯密早已提出各地产品生产方面的比较优势是决定其产业分工的
主要因素。此后从斯密的绝对比较优势到李嘉图的相对比较优势都论述了比
较优势产生了区域分工，区域分工促进了经济发展；二是规模经济。20世纪
80年代以来，以克鲁格曼为代表一批经济学家提出了新贸易理论，它指出区
域分工及贸易的产生不仅仅在于区域的比较优势，而且在于产业（企业）的
规模经济，规模经济是决定区域分工与区域贸易的重要因素。无论是比较优
势理论还是规模经济理论都说明了区域分工是经济发展的必然结果，区域作
为一定地域空间内有着紧密社会及经济联系的载体，应当实现有效的、合理
的区域分工体系，这一分工体系的形成过程也是形成区域内统一的商品市
场、要素市场和服务市场的过程，是区域经济一体化的过程。
  区域经济一体化作为空间过程其基本特征是各种生产要素的空间流动，作
为空间状态是生产要素流动所形成的经济集聚核心和经济扩散点。区域经济
一体化过程是区域内产业分工深化和交易空间范围不断扩张的过程，随着区
域分工的深化与范围的扩张，区域内的交易成本也会不断提高，高昂的交易
成本又会成为阻碍区域经济一体的重要因素。区域内的交易成本表现在技术
层面和制度层面：技术层面表现在区域内实现交易的技术性要素，如道路基
础设施、通信基础设施等影响区域经济发展的交易成本；制度层面则表现为
区域内的经济制度、管理制度及企业制度对交易成本的影响。因此推进区域
经济一体化的过程就是在技术与制度层面上的不断创新，通过降低区域分工
的交易成本而推进区域分工与专业化，从而促进整个社会经济的发展。
2、中国的区域经济一体化与交易成本的降低
  区域分工是推动经济发展的内在动力，交易成本的增长限制分工在空间上
的进一步扩展，不断降低的交易成本将会成为推进区域分工及经济一体化的
重要动力。而经济发展本身也会选择一条不断降低交易成本的路径，这也是
影响交易成本的制度不断变迁的重要动力。中国在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
转型的过程中，也是不断调整分工与交易制度的过程，以寻求交易成本的最
小化，促进区域经济的一体化。
2．1、中国的区域分工与交易方式的演变
  分工与交易是密不可分的，在不同经济体制及经济发展出不同阶段，其交
易方式是不同的。对交易活动研究有价值的一种分类，是康芒斯提出来的。
他将交易分为三类：1、买卖的交易，表现为平等的人之间的自愿交换关
系；2、管理的交易，表现为长期契约规定的上下级之间的命令和服从关
系；3、配额的交易，表现为政府对公民之间的关系。这三种交易也可以分
别称为市场交易、企业内交易和政府交易。它们分别对应于现代社会中的三
种基本的制度安排：市场、企业和政府。市场（或称市场制度）是买卖的交
易即市场交易集合；企业（或称企业组织）是管理的交易即企业内交易的集
合；政府（或称政府体制）是配额的交易的集合。这三种制度安排及其组合
覆盖了现代经济体系。根据康芒斯的看法，这三种不同的交易即买卖的交
易、管理的交易和配额的交易不同比例的组合，构成了不同的经济体系。
  区域分工是分工的空间表现形式，区域内的交易方式也表现为买卖的交
易、管理的交易及配额的交易。在传统的计划经济时期，政府在理论上是拥
有和支配属于全民所有生产资料的唯一合法组织机构，它通过建立和发展覆
盖全国的统一科层组织实现资源在空间上的配置，区域分工是由不同级别政
府来完成的。在这一体制下，企业并不是完全的行为主体，只是政府实现资
源配置的一个基本单位，在传统的计划体制下政企是合一的。企业是政府科
层组织中最低层次，各级政府都具有三种基本职能：一是维持交易秩序、制
订政策等政府职能；二是对属于本政府的企业进行新建、扩建等直接配置资
源的职能；三是将本政府所拥有的资源分配给其它下级政府的职能（盛洪，
1996）。所以在计划经济时期，区域分工方式是完全的政府配额交易。
  改革开放的过程是一个从计划经济体制向市场经济体制不断演进的过程，
政府与企业间的政企分离及中央政府与地方政府间的放权让利推动了市场和
企业在区域分工及资源配置中发挥作用。从企业来看，国有企业现代企业制
度的建立及外资企业、民营企业的发展使得具有独立行动力的跨地区经营企
业不断增多，对于跨区地经营企业而言，企业内的分工就是区域分工，跨地
区企业分工成为区域分工的重要组织部分；从市场来看，随着市场经济体制
的不断完善，无论是要素市场还是产品市场，都可以通过区域市场来完成，
买卖的交易（市场）成为区域交易重要形式。但是在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
转型的过程中，政府仍然通过直接或间接的方式影响区域间的分工与交，所
以中国经济发展的过程是，从区域分工的交易方式来看，是以政府配额交易
为主向配额的交易、买卖的交易、管理的交易转变的过程。
2．2、区域交易成本最小化：交易方式演变的基本动力
  不同的交易方式之间，存在着某种替代关系。从政府配额交易的角度来
看，政府对于区域分工的影响最终应定位在维持和保护区域交易活动正常进
行仲的裁者，但是目前政府仍或多或少地参与了区域分工与交易活动本身，
它在一定程度上替代了跨地区企业及市场在区域分工中的作用；从跨地区企
业及市场来看，科斯在《企业的性质》一文中已经提出，企业存在原因在于
企业是对市场的一种替代，同样，在区域分工中企业采取跨地区多厂经营本
身就是对区域市场分工的一种取代。而影响区域分工交易方式演变最重要的
因素在于交易成本。区域经济一体化是经济发展的基本必然结果，而不断降
低的交易成本是推进区域经济一体化重要因素。因此无论是买卖的交易、管
理的交易还是配额的交易，都有不同水平的交易成本，交易方式的演变过程
也政府、企业、市场等不同交易方式替代的过程，是一个不断寻求更低交易
成本的过程，交易成本的降低会促进分工的进一步深化，加快区域统一的要
素市场体系、商品市场体系及服务市场体系的发展和完善，不断加快区域经
济一体化的进程。
2．3、中国区域经济一体化面临的主要问题
  区域经济一体化是经济发展的必然结果，这一过程本身也是一个不断的帕
累托改进的过程。但是在经济转型的过程中，中国的区域经济一体化面临着
一系列问题：
  一是政府配额交易对管理及市场交易的替代。从区域经济一体化的角度来
看，市场经济的形成过程是市场及跨地区企业在交易方式作用不断得到加强
的过程。但是改革开放以来中央和地方政府财政体制经历了“划分收支，分
级包干”、“分灶吃饭”、 “利改税”到后来的“分税制”，地方政府财
权不断得到加强，中央也不断地扩大了地方政府利用外资的审批权、外汇管
理权等事权。地方政府在地方经济发展的作用不断得到加强，但是，改革的
过程使得地方政府的权力不断扩张，地方政府在直接配置资源的能力不断减
弱的背景下，间接配置资源的能力不断得到加强，从而阻碍了市场及企业在
区域分工中作用的发挥，制约了交易成本的降低，阻碍了区域分工的深化和
经济发展。
  二是市场交易体系的不完善。改革开放以来，地方政府不仅具有实现自身
利益最大化的动力，而且具有实现自身利益最大化的手段。地方政府通过提
高交易成本来阻碍一体化的市场体系的形成，如阻止短缺产品的流出、禁止
与本主管政府的直属企业的产品有竞争关系的产品进入、阻止相对稀缺的生
产要素流出、阻碍统一的服务市场体系的形成等。这样，一方面，区域贸易
壁垒无疑限制了分工的发展，优势企业可能得不到足够的资金或优质的原
料，劣势企业又能够顺利地占用资金和优质原料生产出低劣产品，形成的资
源配置非最优化；另一方面，基于规模经济的区域分工效应也难于形成基于
规模经济的报酬递增的分工机制也无法形成，整个区域的福利不能实现最大
化。
  三是企业管理交易难于发挥作用。跨国公司是推动国际经济一体化的重要
动力，跨国公司内部分工就是国际分工，同样跨地区企业也是推动区域经济
一体化的重要动力，跨地区的企业内部的分工就是区域分工。从国有企业来
看，中央政府下放国有企业生产经营管理权，实践中由于地方经济管理部门
没有相应地转变职能，形成了所谓的产权地方化，地方政府对国有企业的决
策仍有很大的影响。尤其是在现行的税制下，国有企业所得税按隶属关系分
缴国税和地税，企业的兼并、联合、空间扩张会改变原有的利益格局，所以
企业的空间扩张比较困难；另一方面，民营企业快速发展，但其资源配置决
策仍受到地方政府的影响，尤其在企业新厂的投资及总部的迁移等跨区经营
和投资方面。在现有体制内，企业根据自身经济发展要求实现空间扩张、跨
区经营，或被其他地区的企业兼并联合等总会受到地方政府直接或间接的影
响和制约，企业管理的交易在区域分工中所发挥的作用仍很有限。
3、推动区域经济一体化的主要途径
3．1、加快区域协调组织体系的建设
  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型过程，是从传统的政府配额交易向市场交易与
管理的交易转变过程，但是在这一过程中地方政府从近期利益及自身利益最
大化的角度出发通过地区贸易壁垒等手段和方式提高交易成本阻碍区域经济
一体化。区域经济合作组织作为一种新的分工制度安排，可以协调地方利益
与区域整体利益，区域经济合作组织本身就是区域整个利益的代表。从实践
来看，即使在市场经济比较完善的发达国家，不同级别和层次的区域协作组
织仍是协调地方利益的重要力量。在中国市场经济体系仍不完善，政府职能
尚不规范，地区利益日益冲突的背景下，加快中国的区域经济组织建设非常
迫切。它可能通过整合整体利益与地方利益、协调地方政府之间的矛盾、监
督地方政府行为等方式降低区域的交易成本。
3．2、推动企业的空间扩张与跨区经营
  交易空间范围扩大在制度不变的条件下造成交易成本的增大，政府、企业
及市场是区域经济一体化的三种不同的制度安排。随着企业规模的扩张，生
产成本的增加、新市场的形成、市场交易成本的增加等因素，使企业需要实
现跨地区经营，企业的内部联系成为区域联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从区域经济
一体化来看，企业内部的分工就是区域分工，它是对区域市场的替代。分工
在制度规范统一，区域市场完善的前提下，跨区企业能有效地降低跨区活动
的外部性与区域信息不对称程度，降低契约签订的次数与监督检查契约的执
行费用，化解地方政府的贸易壁垒，降低整个区域的交易成本。尤其在从计
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过程中，在区域市场本身尚不完善，地方政府协作
组织尚未建立的背景下，跨区企业经营对于降低区域交易成本，促进区域分
工的意义就更大。跨地区企业间的兼并与联合，企业的空间扩张与跨区经营
是加快区域经济一体化的重要手段。
3．3、加快区域基础设施体系建设
  中国区域经济一体滞后已成为影响经济发展的重要因素，原因在于区域经
济发展过程中存在高昂的交易成本，它阻碍的区域经济一体。这种交易成本
既表现在制度层面，也表现在技术层面。技术层面体现在区域内实现交易的
技术性要素，如道路基础设施、通信基础设施等影响区域经济发展的交易成
本。由于影响区域要素及商品空间流动的基础设施体系本身具有外部性，在
现有的制度体系内区域基础设施供给不足，从而提高了区域间生产要素、商
品及人员交流的交易成本，阻碍了区域经济一体化。加快区域基础设施体系
建设是在技术层面上降低区域交易成本，推进区域经济一体化的重要手段。
3．4、进一步规范政府职能
  建立市场经济体制的过程，也是中央与地方政府职能不断演变的过程。从
区域经济一体化的角度来，中央和地方政府的职能仍需要进一步转变。地方
政府的职能在中央放权让利的过程中不断扩大，而且截流了中央政府向企业
转移的权力，地方政府仍是经济领域配置资源的重要主体，而且直接或间接
地影响本地区企业的经营行为。在区域经济一体化的过程中，尽管市场经济
体系正在建立、现代企业制度也正在形成，但地方政府的权力也在不断的扩
张，政府的配额交易仍在很大程度上替代了市场交易、企业管理，地方政府
能过直接或间接地设置各种贸易壁垒，提高企业跨地区交易的成本，阻碍要
素在空间的流动，影响了区域经济一体化的进程。因此，推动区域经济一体
化的角度来看，需要进一步重新界定及规范政府职能，明确中央和地方政府
的职权和关系，以立法的形式明确政府的权力范围、权力运作方式、利益配
置结构、责任和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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