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区域经济的一体化
区域的经济一体化是不同区域经济主体之间为了生产、消费、贸易等利益
的获取，形成的市场一体化的过程，包括从产品市场、生产要素(劳动力、
资本、技术、信息等)市场、服务市场到经济政策及管理的统一逐步演化。
区域经济一体化作为空间过程其基本特征是各种生产要素的空间流动，作
为空间状态是生产要素流动所形成的经济集聚核心和经济扩散点。
区域的经济一体化过程是建立统一的商品市场、要素市场和服务市场的过
程，其实质是产业区域分工的必要结果，分工是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分
工提高了人力资本，促进了技术创新，提高了生产力2。而区域分工与贸易
的产生是由于两方面的原因：一是区域的比较优势。斯密早已提出各地产
品生产方面的比较优势是决定其在产业分工的主要因素。此后从斯密的绝
对比较优势到李嘉图的相对比较优势都论述了比较优势与区域分工的关
系，区域分工促进了经济发展；二是规模经济。20世纪80年代以来，以克
鲁格曼为代表一批经济学家提出了新贸易理论，它指出区域分工及贸易的
产生不仅仅在于区域的比较优势，而且在于产业（企业）的规模经济，规
模经济是决定区域分工与区域贸易的重要因素。无论是比较优势理论还是
规模经济理论都说明了区域分工是经济发展的必然结果，而区域作为一定
地域空间内有着紧密社会及经济联系的城市群，应当实现有效的、合理的
区域分工体系，这一分工体系的形成过程也是形成区域内统一的商品市
场、要素市场和服务市场的过程，是区域经济一体化的过程。
区域的经济一体化的过程本身也是一个不断的帕累托改进的过程。这是因
为不合理的区际分工使得整个区域的收益递减。它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无效率的生产依赖贸易壁垒维持，而贸易壁垒限制了市场范围，根据
斯密“分工受市场范围的限制”这一观点，贸易壁垒无疑限制了分工的发
展。二是如果限制区域分工，则区域分工的形成不能基于比较优势，这种
分工格局就只能依赖排斥竞争和扭曲价格来维持。地方市场分割使国内资
源配置渠道受阻，当要素在国内的流动受到限制时，一方面，一些优势企
业可能得不到足够的资金或优质的原料，另一方面，一些劣势企业又能够
顺利地占用资金和优质原料生产出低劣产品，其结果是优质产品不足，而
劣质产品“过度竞争”，形成的资源配置非最优化。三是当区域的分工难
于形成时，基于规模经济的区域分工效应也难于形成。从新贸易理论来
看，区域贸易壁垒意味着同类企业不能在地理上集中进而产生“集聚效
应”，该行业无法为自身创造外部规模经济，基于规模经济的报酬递增的
分工机制也无法形成，整个区域的福利也不能最大化。所以区域经济一体
化是资源合理配置的必然结果3。
2、中国区域一体化面临的主要问题
区域的经济一体化是资源合理配置的必然结果，一体化的过程也是各个城
市利益不断增进的过程。但是在中国的区域不断形成和发展的过程中，一
定空间的区域内，城市间的矛盾日益突出，区域的一体化受制于各种制度
因素的影响，区域的一体化难于形成。它表现在：
2．1、区域统一的市场及分工体系难于形成
区域经济一体化是产品市场、生产要素(劳动力、资本、技术、信息等)及
服务市场一体化的过程，实现了整个区域内不同城市间从产品、生产要素
的自由流动。但是中国的区域内统一的市场体系难于形成，无论是以上海
为中心长江三角洲地区、以北京为中心的京津唐区域等，统一的市场体系
仍未形成，区域内部产业处于同质竞争，整个区域内合理的产业分工体系
也未来建立起来，区域内的矛盾和冲突日益突出。统一的要素市场和产品
市场难于形成，区际间合理的分工体系无法形成，区域产业结构趋同，企
业的专业化分工、企业的规模经济及城市的规模经济难于形成，它使得整
个区域经济要素资源配置效率低下，阻碍了整个经济的持续发展。
2．2、区域内共同基础设施的供给过度与供给不足并存
统一的市场体系是推动区域经济一体化重要因素，而区域共同的基础设施
体系的是区域一体化进程中另一个问题。区域的发展需要建设一系的共同
或相互间有影响的基础设施体系，如区域内的港口、机场、各种管网及区
域间的交通基础设施等，高效、完善、统一的区域基础设施体系是实现区
域内各种生产要素在空间流动的必要保障，也是企业降低其生产成本和交
易成本的重要条件。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的区域内基础设施体系得到很大
的改善，区域内高效的通讯及道路基础设施已初步形成，但从区域经济一
体化的客观要求来看，一方面，中国区域内部基础设施供给过度，如珠江
三角洲地区的机场及渤海湾地区的港口建设，造成了大量不合理投资；另
一方面，区域内又存在着大量的基础设施供给不足，阻碍了区域一体化的
进程。
2．3、区域内公共管理失调
区域的一体化进程中，会涉及到区域发展中需要跨区管理的一系列问题，
如区域内空气污染问题、河流及湖泊的水源利用与污染防治问题、跨区域
的犯罪问题等。在现有的区域的行政管理体制条件下，各城市政府以自身
利益最大化而不是以整个区域的利益最大化为出发点来进行决策并采取行
动，区域内没有统一协调的人公共管理组织，正如道格拉斯·诺思所说
“有效的经济组织是经济成长的关键,一个有效率的经济组织在西欧的发展
正是西方兴起的原因所在”。因此在没有一个代表整个区域利益的组织之
前，区域的公共资源管理难以开展，而良性的、高效的区域的公共资源管
理机制也无从谈起，区域内单一城市的利益最大化也很难与整个区域利益
统一，其也必然造成整个区域内公共管理的失调。
3、区域经济一体化进程中的制度因素
影响中国的区域一体化进程的因素是多方面的，但是从根本上来讲，制度
因素是影响我国区域一体化的最重要的因素。从制度经济学的角度来看，
制度是指为决定人们的相互关系而人为设定的一些规则，其主要作用是通
过建立一个人们相互作用的稳定的（但不一定是有效的）结构来减少不确
定性（诺思，中译本，1994）。经济发展与制度变迁是一种互动的关系，
中国经济发展的过程是也一个制度不断变迁的过程。区域经济一体化是在
一系列的制度框架内形成，制度本身对区域一体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制
度本身可以促进也可以阻碍区域分工及一体化，因为制度变迁可以降低整
个区域交易费用，提高资源配置效率，增加社会的财富总量，这也是制度
变迁的动力之一。中国正处于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的时间，各种经
济制度也处于不断变迁过程中，新的利益主体正在形成中，在现有的制度
框架下，不同的利益主体从自身利益最大化的角度出发，必然会形成一系
列推动及阻碍区域发展的制度体系4，概括起来，影响区域一体化进程的主
要制度因素有：
3．1、区域资源配置的制度
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是两种不同的资源配置制度，它对于区域经济一体化
的进程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在计划经济体制条件下，政府支配所有的资
源，中央政府是整个社会的一个超级的利益主体，资源在空间的配置是以
整个国家当时的利益最大为出发点，而在计划经济将整个国民经济变成一
个大工厂，地区之间的资源配置和流动由中央政府直接控制，原本脆弱的
地区经济联系完全取消，地区之间只能通过中央计划当局进行间接联系，
地方政府只是执行中央政府的决策，没有实现自身利益的手段和途径。在
市场经济条件下，市场机制是区域分工形成的主要机制。政府和企业在区
域分工中有明确的职能界线，政府只是公共物品的提供者，参与分工的主
体是企业。企业参与地区分工的原则是成本的最小化，这一成本包括生产
成本、交易成本和空间成本。中国正在从计划经济向市场过渡，从传统的
计划经济市场过渡使单一利益主体向多元主体不断转移，不存在一个超级
的利益主体，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两种不同的体制并存决定了中央政府、
地方政府及企业在区域资源配置中作用和地位，而且体制转换的过程也是
区域内资源配置制度不断变迁的过程，它从根本上影响到整个区域的一体
化进程。
3．2、中央与地方政府事权与财权制度
改革开放以来，中央与地方的政府的关系在不断的调整过程中，从传统的
计划经济向市场过渡使得单一利益主体向多元主体不断转移，这一转移是
通过中央政府为了调动地方政府的积极性不断界定地方政府的事权和财权
的界线来实现的，它包括税制改革、土地的地方化、经济管理权限的下
放，中央与地方财权与事权的重新界定过程也是新的利益主体不断形成和
培养的过程。中央政府的放权让利在一定程度上调动了地方政府的积极
性，但另一方面又助长了地方政府追求和保护地方利益的冲动，由于行政
区和经济区经常处在不一致的状态，在区域内部各城市政府的决策及行为
都是以本地区的经济社会发展为出发点的，由于区域的广阔性和行政的分
割性，会使得区域内单一城市的利益与整个区域的利益出现偏离。在一个
既定的、缺乏有效协调区域内各主体获得利益的组织、规则及机制的背景
下，区域内一个理性的利益主体必会以实现自身利益的最大化为目标，这
本身就决定了一个区域内部不同利益主体间的矛盾和冲突，而使整个区域
经济关系偏离理想的区域利益均衡，其结果是冲突各方都陷入“囚徒困
境”。因此，在没有建立一个超脱于地方利益的、跨区域、法律化的正式
协调机构来进行协调和管理之前，不同形态的地方保护政策及行为的出现
将是一个理性的地方政府在现有的制度框架下实现自身利益最大化的必然
选择。
3．3、区域分工中企业产权制度改革与现代企业制度
区域分工是社会经济发展的必然趋势，分工包括三个层次：企业内的分
工，企业间的分工，地域分工。分工在这三者之间是可以转化的，决定其
转化的因素在于经济主体生产的生产成本、交易成本和空间成本。一个跨
地区的企业，企业内的分工就是地域分工，而不同地区企业间的分工也就
是地域分工。但是在不同的经济体制条件下，企业在地域分工中的作用是
不同的，在计划经济条件下，企业只是政府实现其资源配置的载体，并没
有主动实现资源在空间配置的手段和能力；而在市场经济条件，企业会从
自身利益最大化的角度来合理的配置资源，是区域经济一体化主体，但是
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过程中，无论是中央政府、地方政府还是各种
不同类型的企业都会影响区域分工体系的形成，从区域的经济一体化来
看，企业成为区域内配置资源的主体的前提是建立现代企业制度。中国改
革开放的过程，也是不断地对企业制度进行改革的过程，无论是已有的国
家企业还是新生的民营企业、外资企业，企业产权制度在一定程度上决定
了企业对政府各种直接干预的反应，当一个地区仍以国有企业为主体，地
方政府对企业的决策仍会产生深远的影响，其必然也会影响到企业在区域
内进行合理的资源配置；相反，如果企业建立了明晰的产权制度和现代企
业制度，企业的行为会以利润最大化为出发点来进行决策，并在空间进行
合理的资源配置，地方政府对企业决策的影响将是有限的。
3．4、区域的公共管理制度与区域基础设施供给制度
在区域的形成和发展过程中，一方面，区域需要对涉及区域发展中需要跨
区管理的问题进行共同管理，如环境污染、河流、湖泊、区域犯罪、区域
劳动力市场监管等；另一方面，区域内的港口、机场、各种管网及区域间
的交通基础设施的建设，需要区域政府共同来完成，这种区域间的基础设
施的供给制度对于区域的一体是至关重要的。在中国无论是区域的公共管
理制度还是区域基础设施供给制度都处于各自为战的状态，区域内单一的
城市都在关注自己内部的公共管理及基础设施，没有建立一种跨城市的公
共设施、资源管理制度及跨城市的基础设施供给制度，而这一制度的核心
是实施区域公共管理和提供区域的基础设施跨地区的组织机构。在美国或
西欧，无论是一种自上而下的中央政府行为，还是一种自下而上的地方政
府行为，其都形成一系列对区域的公共管理及区域的基础设施供给进行负
责的组织体系，如美国的大都市区政府、地方政府联合组织等，并在此基
础上形成规范区域公共管理及基础设施供给的制度体系，它对于整个区域
公共资源有效管理及基础设施的有效供给产生了积极的作用，从而推动了
整个区域的一体化进程。
4、区域一体化进程的制度变迁
区域经济一体化进程中相关制度为区域内不同的利益主体提供了一种激励
与约束机制，它也影响了区域内不同利益主体的决策及行为，制度因素也
成为影响区域一体化进程的重要因素，制度变迁将是推动区域一体化的重
要途径。制度变迁是制度替代、转换与交易过程，而制度变迁本身也涉及
到制度变迁的环境、主体、路径及方向。从区域经济一体化的进程来看，
需要明确制度变迁的方向。
4．1政府职能的规范化与法制化
在区域内，无论是建立统一的商品市场、要素市场与服务市场体系，还是
实现对区域内公共基础设施的有效供给，其都涉及到了地方利益，而当前
一个理性的地方政府具有在现有的制度体系内实现自身利益最大的动力和
手段，而这种动力和手段来自于地方政府的在地区经济发展中的职责和权
力，这政府的职责和权力在改革开放的过程中一直处于不断变迁的过程
中。但在中央地方关系变革中，由于权力再分配的非规范化，中央放权行
为的随意性和政策的不稳定，就在客观上推动了地方政府的短期行为，也
助长了地方政府任意扩张权力和利益范围的可能性。因此政府职能的规范
化与法律化要考虑两个方面：
一方面明确中央和地方政府的职权和关系。随着改革的深化，就需要逐渐
使中央地方关系制度化，以立法的形式将改革所形成的中央地方政府各自
的权力范围、权力运作方式、利益配置结构、责任和义务明确下来，重新
界定地方政府的“事权”及“财权”，对地方税的种类、项目、用途等作
重新确定。避免地方政府为了保税而保护企业，为了保护企业而进行地方
市场分割。同时，在中央和地方政府之间形成法定的权力利益关系，在此
基础上形成中央和地方政府之间长期稳定的、超越个人关系的信任关系；
二是要建立对阻碍区域经济一体化的相关地方保护惩罚机制。改革开放以
来，国家也出台了相应的法律，如1980年国务院发布了《关于开展和保护
社会主义竞争的暂行规则》，1990年又发布了《关于打破地区间市场封锁
进一步搞活商品流通的通知》，1993年，出台了《反不正当竞争法》，去
年又出台了《关于禁止在市场经济活动中实行地区封锁的规定》。但已有
的相关法律在实践上可操作性较难，相应的监督机制不健全，使得地区保
护并未能在根本上得到解决。因此，中国需要制定《地区关系法》、《反
限制竞争法》，通过法律体系，明确上一级政府对下一级政府阻碍经济一
体化及地区经济合作的行为监管权力。
4．2、区域经济一体化与现代企业制度的建立
区域经济一体化的前提在于作为经济主体的企业具有从生产成本和交易成
本最小化的角度出发自主在区域内配置资源，企业应当是脱离政府独立利
益主体。中国改革的过程，也是政府不断减少对企业干预的过程。随着企
业改革的不断深入，也使地方政府部分地丧失对区域分工以及资源配置进
行干涉的手段，它也必然使各地发挥比较优势，减少要素流动的壁垒，推
动区域经济的一体化与区域合作的开展5。但是中国现代企业制度的建立仍
面临着两个问题：一是从企业自身的角度来看，现代企业制度的建立仍是
一个慢长的过程，而现代企业制度的建立进程将会影响到企业作为一个独
立的主体在发挥地区比较优势，实现空间配置资源的手段和能力；另一方
面，伴随着国家企业自身的改革，仍面临着企业的所属关系的问题。在计
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的过程中，国有及集体企业形成了不同的隶属关
系，如部属企业、省属企业、区属企业、街道企业及乡镇企业等，在新一
轮的“抓大放小”国企改革中，不同的企业又归属中央企业工委、省企业
工委、地方市政府及区政府，总之，企业的所属关系本身决定了一定级别
的地方政府会对企业的重大决策产生的直接或潜力的影响。因此现代企业
制度建立仍是推动区域经济一体化重要途径6。
4．3、区域的公共管理制度
在区域发展的过程中，要涉及到一系列跨区管理的问题，如区域的环境污
染、河流、湖泊、区域犯罪、区域劳动力市场监管等。跨区管理的首要问
题是建立一个有效跨区协作组织，即区域组织，它是指区域内政府或跨区
域的合作机构为了自身利益或整个区域利益而形成的利益集团。区域组织
是特定的制度环境与制度安排下能减少区域经济活动产生的外部性与信息
成本，从而节约交易成本，促进制度本身创新7。从制度经济学的角度来
看，组织是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新的组织的成立和发展本身就是制度变
迁的过程。从中国区域发展的实践来看，自改革开放以来不同类型和规模
的区域合作组织就不断出现，上海经济区、京津唐经济区、辽中南城市群
等区域的相关区域协作组织相继成立，但多年来区域间的协作并没有对跨
区的公共事务进行有效管理，许多城市在环境污染治理、水资源利用、跨
区域的市场监管方面并未进行有效的合作。因此，无论是采取自上而下的
中央政府主导方式，还是采取自下而上的地方政府主导的方式，中国区域
都需要建立具有一定规范的、具有法律地位的区域合作组织来管理跨区域
的事务，而在这方面国外已有成功的经验。
4．4、区域的基础设施供给制度
区域内的港口、机场、各种管网及区域间的交通基础设施具有投资规模
大、建设周期长的特点，更重要的是从整个区域的角度来看，重大的基础
设施既具有强烈的规模经济，也有明显的外部经济的特征。例如一个地区
的机场和港口不仅为本地区服务，也可为整个区域服务；一个区域只有形
成完整的交通网络体系，其地方的交通网络系通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区
域的重大基础设施体系的这些特征本身说明了，区域内重大基础的供给需
要区域政府共同来完成，这种区域间的基础设施的供给制度对于区域的一
体是至关重要的。在建立市场经济体系的过程中，基础设施的建设最终都
将是一种企业行为，所以在区域内不同的地方企业以产权为纽带进行资产
重组，合理的分享区域内基础设施的外部效应将是建立有效的区域基础设
施供给制度的基本思路。

参与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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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盛洪，分工与交易——一个一般理论及其对中国非专业化问题的应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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